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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25-12-31 11:39:19
18

我從內衣口袋裡,摸出那張被我體溫捂得溫熱的五百萬支票。


我沒有去銀行兌換它。


 


我坐上了回村的綠皮火車,最慢,最便宜的那種。


 


火車哐當哐當,載著我遠離那座繁華又冰冷的城市。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緊緊摸著胸口的支票,喃喃自語。


 


“兒啊,媽沒花這錢。”


 


“媽替你存著呢。”


 


“萬一哪天……你在那受委屈了,不想待了,這就是你的退路。”


 


“媽等著你回家。”五年後。


 


曾經偏僻的小山村,因為政府規劃要開發旅遊區,突然變得炙手可熱。


 


開發商手段狠辣,為了逼村民們盡快籤字搬走,直接斷水斷電。


 


村裡大部分人都拿了錢走了,隻剩下我這個釘子戶。


 


我S守著這間破舊的老屋,

一步也不肯退讓。


 


因為小傑小時候說過,他路痴,以後要是從外面回來迷路了,就認家門口那棵老槐樹。


 


樹在,家就在。


 


這天,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碾過泥濘的山路,帶著一股不屬於這裡的壓迫感,停在了我家門口。


 


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了一張冷峻、成熟,卻充滿戾氣的臉。


 


是周嶼白。


 


是我的小傑。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卻比寒冬臘月的風還要冷。


 


他不再是那個會抱著我的腿哭著要媽媽的孩子了。


 


他是京圈裡人人談之色變,手段狠厲的“周閻王”。


 


我以為他是……他是回來看我的。


 


我剛想上前,喊一聲“小傑”。


 


他身邊的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了我,

像在防備什麼病毒。


 


周嶼白拿出一方潔白的手帕,嫌棄地捂住口鼻。


 


“這地方真臭。”


 


他皺著眉,眼神輕蔑地掃過我身後的破屋。


 


“這就是你當年為了五百萬,拋棄我的地方?”


 


我的心,瞬間被他這句話刺得千瘡百孔。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遞上一份合同,他接過來,直接扔在我腳下。


 


“聽說你是這裡的釘子戶?嫌錢不夠?”


 


“這裡是一百萬,籤了字,立刻滾出我的視線。”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處理一件垃圾。


 


“我要把這裡推平,建一座最高級的度假村。”


 


推平這裡?


 


推平我們的家?推平那棵老槐樹?


 


我看著他全然陌生的眼神,心如刀絞。


 


不,我不能認輸,我必須繼續演下去。


 


我彎腰撿起合同,看都沒看,就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一百萬?周總,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挺直了腰板,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別忘了,我可是你媽!你現在身家幾十個億,怎麼也得給我個兩三億吧?不然我天天去你公司門口鬧!”


 


周嶼白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淬滿了寒冰和恨意。


 


“你果然S性不改。”


 


“好,很好。”他點點頭,眼底翻湧著瘋狂的報復欲。


 


“我不拆你的房了。”


 


“我要讓你守著這堆破爛,看著周圍高樓起,看著這裡變成廢墟。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


 


他轉頭,對身後的工程隊下令。


 


“繞開這間房子施工,在它周圍,給我築起一圈高牆!”


 


“我不想再看見她!”高牆一天天築起,很快,我的破屋就成了一座孤島。


 


水電徹底斷絕,出路也被堵S。


 


但我沒有屈服。


 


我靠著之前屯下的糧食和屋後的一口老井,艱難地生活著。


 


每天,我最期盼的事,就是爬上牆頭,像個小偷一樣,貪婪地眺望遠處工地上那個挺拔的身影。


 


哪怕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我也覺得心滿意足。


 


我的小傑,長大了,真氣派。


 


然而,好景不長。


 


京市突然傳來一則驚天醜聞。


 


周氏集團董事長周牧,因涉嫌巨額洗錢和非法集資,被警方立案調查。


 


而所有關鍵的籤字文件上,籤的都是同一個名字——周嶼白。


 


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新聞。


 


原來,這五年來,周牧和林清雅根本不是真心待他。


 


他們隻是把他當成一個完美的替罪羊和洗錢工具。


 


如今東窗事發,那對狠心的夫婦早已卷款潛逃國外。


 


將所有黑鍋,都SS地扣在了這個剛剛成年的養子頭上。


 


一夜之間,周嶼白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變成了負債累累的通緝犯。


 


他所有的資產都被凍結,公司被查封,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山村裡的工程隊也停工了。


 


那些被騙了錢的債主們,瘋了一樣衝進工地。


 


找不到周牧,就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了周嶼白身上。


 


他們砸毀了他的邁巴赫,將他從車裡拖出來,拳打腳踢。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令人聞風喪膽的“周閻王”,此刻S狗一樣渾身是血地被扔在泥地裡。


 


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村民們,

此刻都圍著看笑話,甚至有人想上前補兩腳,罵一句活該。


 


我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發瘋一樣衝出高牆的豁口。


 


我抄起牆角的一把鐵锹,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張開雙臂擋在了周嶼白面前。


 


我對著那些人嘶吼:“誰敢動他!老娘跟誰拼命!”


 


所有人都被我這副不要命的樣子嚇住了。


 


周嶼白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他滿臉都是血汙,腫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感激,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嘲諷。


 


“怎麼?怕我S了……沒人給你錢了?”


 


他咳出一口血,虛弱地笑著。


 


“省省吧……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


 


他的眼神裡,

是徹骨的絕望。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我扔掉鐵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高大的身軀背回那間破屋。


 


他渾身滾燙,燒得厲害,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胡話。


 


一會兒撕心裂肺地喊“媽”,一會兒又咬牙切齒地喊“滾”。


 


我的眼淚一滴滴掉下來,落在他的額頭上。


 


村裡沒有醫生,我隻能用土方子,一遍遍用冷毛巾給他降溫。


 


熬了些草藥水,撬開他的嘴一點點喂下去。


 


我就這樣,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幾乎沒合眼。


 


第四天早上,周嶼白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守在床邊的我,第一反應就是猛地推開我。


 


力氣不大,但充滿了抗拒。


 


“別演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現在背著幾個億的債,

馬上就要去坐牢。”


 


“你從我這裡,再也撈不到任何好處了。”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警察的到來,準備接受自己被毀滅的命運。


 


屋外,已經隱隱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我看著他這副萬念俱灰的樣子,心疼得無法呼吸。


 


我突然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


 


我走到牆角,搬出了那個積滿灰塵上了鎖的舊木箱。


 


當著他的面,我用一把生鏽的鑰匙,打開了那把銅鎖。


 


我一層,一層地,掀開裡面的舊衣服。


 


箱底,沒有他想象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那一百萬的拆遷款。


 


隻有一張,五年前的,已經泛黃發脆的五百萬支票。


 


周嶼白愣住了。


 


他的目光SS地釘在那張支票上,上面的銀行籤發日期,清晰地寫著五年前的那一天。


 


這張支票,

從未被兌現過。


 


它已經過期了。


 


我顫抖著手,把那張比紙還脆弱的支票,遞到他面前。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兒啊……媽不懂法,不知道這支票……過沒過期……”


 


我的聲音哽咽著,幾乎不成句。


 


“當年……媽沒舍得花,也沒去銀行取。”


 


“媽想著,萬一……萬一那家人對你不好,這錢……就是你的底氣,是你的退路。”


 


我又轉身,從箱子裡捧出一個布袋,哗啦一聲,倒在床上。


 


一堆皺巴巴的零錢,有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最大面額的是五十。


 


“還有這些……是媽這幾年賣雞蛋,上山採草藥攢下的。”


 


我用手攏了攏那堆錢,像捧著稀世珍寶。


 


“一共……三萬兩千六百七十三塊五毛。”


 


“雖然不夠還債,但……能不能……能不能先請個好點的律師?”


 


周嶼白看著那張早已失效的支票,看著那堆凝聚了五年血汗的零錢,整個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引以為傲了五年的恨意,他賴以生存的唯一信念,在這一刻,被現實砸得粉碎。


 


那堅硬的外殼,轟然崩塌。周嶼白伸出手,指尖顫抖地觸碰著那張失效的支票。


 


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我五年來無聲的守護和等待。


 


他再也控制不住,

捧著那張支票,像個孩子一樣跪倒在床邊,發出了壓抑了五年、撕心裂肺的哭聲。


 


這五年,支撐他活下去的恨,原來都建立在一個他親手構築的巨大謊言之上。


 


他恨錯了人。


 


“砰砰砰!”


 


警察敲響了房門。


 


周嶼白猛地止住哭聲,他用袖子胡亂地擦幹眼淚,從地上站起來。


 


他沒有選擇逃避。


 


在警察進門的前一秒,他轉身,緊緊地、用力地抱了我一下。


 


那個擁抱,我等了五年。


 


他在我耳邊,用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說:“媽,等我。”


 


“這次,換我來護著你。”


 


周嶼白被帶走了,但他走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


 


他主動配合警方的所有調查。


 


而那張從未被兌現的早已失效的五萬百支票,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證據。


 


它向所有人證明了,周嶼白與周牧夫婦之間,從一開始就存在著明確的利益切割,他並未參與核心的分贓。


 


在律師的建議下,周嶼白開始整理自己從周家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是我當年給他準備的書本和衣物。


 


他翻到一本舊的數學課本時,從夾層裡,掉出了一個薄薄的U盤和一本小巧的密碼本。


 


他愣住了。


 


這本課本,是他當年哭著從泥地裡撿起來,後來又被我撕碎的其中一本。


 


我後來把所有碎片都撿了回來,一片片拼好,藏在了箱底。


 


我把那些舍不得燒掉的舊課本拿了出來。


 


誰也想不到,那個精明多疑的林清雅,為了防備丈夫周牧留的後手——一份記錄了所有黑賬往來的秘密賬本電子版,竟然就藏在她親手丟棄、又被我視若珍寶帶回山村的課本夾層裡!


 


這份鐵證,

成了壓垮周牧夫婦的最後一根稻草。


 


經過長達半年的審理和跨國追捕,周嶼白因“被脅迫”且有重大立功表現,被判無罪釋放。


 


而卷款潛逃的周牧夫婦,則被國際刑警組織遣返回國,面臨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真相,雖遲但到。周嶼白出獄那天,天朗氣清。


 


沒有記者,沒有豪車,也沒有西裝革履的下屬。


 


他穿著我給他親手做的一雙千層底布鞋,背著一個鄉下常見的紅白藍編織袋,獨自一人,回到了小山村。


 


京市有無數大公司向這位曾經的商業奇才拋出了橄欖枝,許以天價年薪。


 


他都拒絕了。


 


他對我說:“媽,外面再好,都沒有家的味道。”


 


他決定,留在山村創業。


 


他把他所有的商業才華,都用在了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


 


他利用之前度假村項目剩下的框架,

說服了政府和銀行,將項目改造成了一個現代化的生態農業合作社。


 


他帶著村民們研究土壤,改良品種,種植有機茶葉和高山蔬菜。


 


他還搞起了直播帶貨。


 


曾經那個要推平整個村莊的“周閻王”.


 


現在成了整天穿著解放鞋,跟在村民屁股後面,虛心討教怎麼施肥、怎麼S蟲的“小周”。


 


他身上那股戾氣和冰冷,被山裡的陽光和鄉親們的質樸融化得一幹二淨。


 


他會因為茶葉多賣了一百塊錢而高興得手舞足蹈,也會因為幫張大爺家修好了拖拉機而滿臉黑油、笑得像個傻子。


 


村裡還是有些長舌婦在背後議論,說放著京圈的榮華富貴不要,跑回山溝溝裡,真是個傻子。


 


我聽到了,直接叉著腰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罵:


 


“誰敢說我兒子一句不好,以後合作社的分紅就別想要了!”


 


“我兒子樂意!

我兒子就喜歡這兒!怎麼了!”


 


周嶼白就站在我身後,看著我撒潑的樣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11


 


合作社在周嶼白的帶領下,很快就步入了正軌,賺到了第一桶金。


 


他拿到分紅的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買房買車,而是拉著我去了鎮上的銀行。


 


然後,他又去了鎮上最好的裝裱店。


 


幾天後,合作社辦公室最顯眼的那面牆上,掛上了一個精致的紅木相框。


 


相框裡,不是什麼偉人名言,也不是什麼營業執照。


 


而是那張,已經失效了的、皺巴巴的五百萬支票。


 


有從城裡來的投資人來考察,看到這個奇怪的“裝飾品”,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周嶼白每次都會停下腳步,帶著一臉的自豪和驕傲,向他們介紹:


 


“這是我媽給我的第一筆天使投資。”


 


“它是無價的。

”


 


投資人們聽得雲裡霧裡,但都會對我這個貌不驚人的農村婦女,投來肅然起敬的目光。


 


周嶼白用賺來的錢,做的第二件事,是重新修繕了我們的老屋。


 


他沒有推倒重建,而是在保留了土牆和木梁這些原有結構的基礎上,用最好的技術加固了牆體,又悄悄裝上了地暖和現代化的廚衛。


 


老屋還是那個老屋,但再也不怕刮風下雨了。


 


冬天的夜晚,屋裡暖烘烘的。


 


他對我說:“媽,金窩銀窩,不如咱們自己的草窩。”


 


“隻要有你在,這裡,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家。”


 


除夕夜,外面下著鵝毛大雪,把整個山村都變成了銀白色的童話世界。


 


屋裡,地暖燒得熱烘烘的,窗戶上結了一層好看的冰花。


 


周嶼白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包餃子,白白的面粉沾了他一臉,手法卻十分嫻熟。


 


我坐在燒得滾燙的炕頭上,手裡拿著一本他剛給我的存折。


 


上面是今年合作社給我的“董事長”分紅。


 


我故意板起臉,裝作不滿意的樣子。


 


“怎麼才這麼點?隔壁王嬸的兒子過年回家,都給她包了兩萬塊的紅包呢!”


 


周嶼白笑著擦了擦手,從我身後湊過來,像小時候一樣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他從懷裡變戲法似的拿出一份文件,塞到我手裡。


 


“錢都在這兒呢。”


 


他笑著說:


 


“媽,我把合作社我名下所有的股份,還有我所有的個人資產,全都轉到你名下了。”


 


“這是股權轉讓協議,你籤個字就行。”


 


“以後,你才是真正的大老板,我就是給你打工的。”


 


我看著那份文件,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罵道:


 


“你這個傻孩子!我要這麼多錢幹什麼?將來還不是都得留給你媳婦!”


 


周嶼白嘿嘿一笑,也不躲。


 


窗外,絢爛的煙花“嘭”地一聲炸響,五彩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也照亮了牆上那個相框裡,那張泛黃的支票。


 


周嶼白握住我粗糙幹裂的手,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膝蓋上,就像小時候無數個夜晚那樣。


 


他輕聲說:“媽,謝謝你當年沒把我賣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


 


“也謝謝你,把我找回來了。”


 


我摸著他柔軟的頭發,就像二十多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我第一次在橋洞下撿到他時一樣。


 


溫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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