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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25-07-29 16:02:39
18

這是她去年送給我的生辰賀禮。


 


段懷御幾乎要瘋了。


 


那場夢境再度浮現,他不S心,繼續派人在府內府外搜尋。


 


可人一波波派出去,帶回來的卻是「不曾找到」「沒見到芷葉姑娘」諸如此類的消息。


 


我真的拋棄他了!


 


他瞳孔猛的睜大,身形顫抖,巨大的惶恐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麻木地在空無一物的房內翻找著和我有關的一切,可是什麼都沒有。


 


我消失了,什麼也沒留下。


 


他只覺眼前一陣一陣地發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我會去哪裡。


 


我的無父無母,從小跟在老夫人身邊長大。


 


對,祖母。


 


他將希望寄託在老夫人身上,即刻牽了匹馬趕往萍縣。


 


清晨,老夫人從夢中驚醒。


 


段懷御推門而入,跪在老夫人的榻前。


 


「祖母,我是懷御,我想問問芷葉是不是回了老宅?

」


 


「我同她鬧了些別扭,你幫我勸勸她。」


 


「啊?你在說什麼胡話?芷葉不是在段府嗎?」


 


老夫人震驚的表情讓他意識到我並不在此處。。


 


他又去找了京都和我有所往來的商戶,沒有一個人知道我的去向。


 


極致的絕望一次又一次席卷而來。


 


他仿佛進入了那個沒有我的夢魘之中。


 


對我的情愫在此刻佔滿了他的心,如今我驟然離開,幾乎等同於他心口的肉,身上的肉活生生的剝離。


 


那種痛徹心扉的滋味,幾乎將他整個人擊垮。


 


「芷葉,不要同我鬧了,好不好?我想見到你……」


 


段懷御聲嘶力竭地嘶吼著,雙眼猩紅。


 


可是,為什麼呢?


 


他自我反問著。


 


這段時日,和我所有相處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回蕩。


 


一處處細節被放大。


 


此刻,他突然想起這段時日對孟語寒的偏向,對我的忽視。


 


還有那日,他在小巷中與陳文進爭執后,我黯淡的神色和掐紅的雙手。


 


「那日的車夫呢,給我叫來!」


 


車夫被人急急忙忙叫來,見他有些癲狂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那日……那日芷葉姑娘確實下車了,她去了對面那家鋪子買糕點,后來不知為何又沒要了……」


 


嗡的一聲,段懷御腦中緊繃的那一根弦徹底斷了。


 


14


 


原來,那個時候我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我早就知道他和孟語寒的婚事,還知道他算計著和所有人一起欺騙我。


 


段懷御心抖的厲害。


 


他原以為他可以隱瞞的很好,能夠兼顧孟語寒與我。


 


他以為自己很謹慎,對於孟語寒,那不過是曾經的一股執念。


 


他氣惱她拋棄自己跟著別的男人,

幾乎瘋魔地想讓她永遠屬於自己。


 


但她也只是藏起來的那個人,不會讓我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畢竟他愛的那個人,自那年雙腿盡廢后,便只會是我。


 


可他沒想到,我竟聽到了那些話。


 


我發現了一切!


 


可是我怎麼可以這麼狠心,他只不過是對曾經有執念,也只不過是可憐孟語寒而已,我怎麼可以毅然決然地抹去京都的一切,遠走他鄉,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眼前一片湿潤,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


 


他想起那些年,我陪在他的身側,在四肢無力什麼事也做不了的時候,只有我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后。


 


「沒事的,大公子,我幫你拿吧。」


 


「你放心,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永遠嗎?」


 


「只要不做對不起我的事,自然是永遠。」


 


彼時,段懷御將少女擁入懷中,聲音哽咽。


 


「我才不會對不起你,

芷葉,你可說好的,要永遠陪著我。」


 


可究竟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是孟語寒一次又一次的哀求,還是孟語寒那張哭泣委屈的臉。


 


逐漸的,他以為我在他身邊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開始想起曾經那個拋棄他的人,而那個人,恰好落魄,恰好在等著他的救贖。


 


他自認為,可以將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中。


 


可他忘了,我雖只有他了,但我從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


 


與其內心折磨,不如徹底離開他。


 


我太了解他了,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段懷御知道了我要離開的事,一定會阻止我,用盡手段將我留下來。


 


所以,我拋下了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在京都經營多年的產業,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段懷御的世界裡。


 


想到這一切后,段懷御心中了然。


 


他壓抑住心底的不甘。


 


「芷葉,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不要你的!」


 


他一遍又一遍呢喃著我的名字,

眼底盡是對我的思念。


 


「芷葉,是我不對,我不該為了別的女人這樣對你。」


 


「你想如何對我都行,打我罵我怎麼樣都好,可是……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這樣的話他說了千遍萬遍,直到聲音沙啞。


 


可是那個本該聽見的人卻不在他身邊。


 


說再多都是徒勞。


 


「芷葉,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天涯海角,我們總會再一次相見!」


 


段懷御眸色一狠,決絕地說道。


 


他才不可能放手,我永遠都只能是他的。


 


他可以認錯,可以跪下道歉,可以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原諒,但是絕不可以允許我離開他。


 


書房內,他一拂袖,漫天的畫卷散落。


 


段懷御眼中滿是堅定,顫抖地抓住一副我的畫像,虔誠地吻了上去。


 


15


 


馬車走了三天三夜,終於到達了峽山。


 


城內,

我背著包袱,觀察著四處的風土人情。


 


城東一處宅院僻靜但不偏遠,我當即尋了牙人將它買下。


 


牙人是位中年婦人,臉上圓潤,嘴角下有粒黑痣,許是好久不曾見到我這麼爽快的人,當即同我寒暄起來。


 


「小姐,你一看就是從京都來的吧?一般像您這麼出手闊綽的人基本都是從那裡來的。」


 


我禮貌地笑了笑,旋即問道:「你們這裡什麼生意比較好做?」


 


牙婆面上一喜:「姑娘莫不是還要買鋪子?那可巧了,我手底下還有好幾間地段極佳的店面。」


 


「這峽山啊,最好做的便是玉石生意,其次便是布料生意……」


 


我用手肘著頭,思考了一瞬,對牙婆道:


 


「你帶我去看看鋪子吧,我確實是想要開幾家店,到時候麻煩您幫我多招攬些客人。」


 


「這是自然,小姐,您可是我的大主顧……對了,

小姐,您叫什麼?」


 


我脫口而出:「我叫段……我叫芷葉,沒有姓。」


 


在段家的這十多年,本就是老夫人替我偷來的。


 


只有老夫人將我認做段家的孩子。


 


而在她們眼中,我只是一個婢女,怎麼能姓段。


 


牙婆見我臉色有異,沒再多問。


 


我跟著牙婆去看了鋪子,很快便將店面敲定下來。


 


當晚,我搬進了那座宅院。


 


因為走的時候什麼也沒帶,我又匆匆添置了許多東西。


 


等到一切都辦好后,已經將近亥時。


 


我躺在床上,望著頭頂上層層疊疊的帷幔。


 


好久……好久,都沒有這樣輕松過了。


 


第二天快到午時,我才昏昏沉沉醒來。


 


看到全然陌生的環境,我還有些不適應。


 


在院中坐了兩個時辰,我才緩過來,

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京都,來到了一個邊陲小城。


 


此時正值初春,天氣漸漸回暖。


 


我隨手翻了身衣裳,去看請的工人整修店面。


 


日落之時,我獨自走在路邊,買了兩袋糕點。


 


遠處傳來一陣一陣的爭執聲。


 


我走上前去,發現是一位紅著臉的中年男人拽著一名女子,說要賣女還債。


 


女子瘦瘦小小,手上滿是淤青,只能哭泣著喊爹爹不要賣我。


 


我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給那幾位牙人付了錢,讓他們把她放了。


 


然而,當我走到宅門前,卻發現那位女子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我有些詫異:「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回報什麼。」


 


女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可是……可是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我心口一震。


 


是啊,無處可去了。


 


我收留了她,她同我說她叫小玉。


 


小玉很是勤快,她來不過短短兩天,宅內便不見一粒塵灰,連帶著院中的枝木都修剪得整整齊齊。


 


最讓我驚訝的是,她有一手精湛的繡工。


 


我摸著那平滑細膩的針腳,連忙畫了個紙樣給她繡。


 


不到一個時辰,東西便繡好了。


 


明媚的陽光照耀在那朵牡丹花上,我感嘆道:「真好看啊……小玉,我想要開一家繡花坊,你來當繡娘好不好?」


 


小玉眼中閃過欣喜:「真的嗎?那……芷葉姐姐,我有一個好友,她的繡藝比我還要好,你可不可以……」


 


小玉的朋友,想來也是同她一樣的可憐之人。


 


我毫不猶豫地開口:


 


「當然可以,你叫她來,每月三十兩月錢。」


 


「這麼多!芷葉姐姐,你就是我們的恩人!」


 


后半個月,我陸陸續續招了許多繡娘,

因為月錢開得高,許多女子都蜂擁而至。


 


與其待在家中受氣,不如來我這裡做繡娘,還能掙月錢維系生活。


 


一個月后,店面完全修好。


 


我負責畫圖紙,小玉她們負責將我畫的樣式繡出來。


 


我來時便觀察過,峽山位置偏遠,又處在山中消息閉塞。


 


小姐夫人們所穿所戴的都是京都已經過時的東西。


 


我將京都的新花樣帶來,定會吸引住她們的目光。


 


果然,頭一日,店內便被客人擠滿。


 


接連一個月,許多的小姐夫人都與我籤訂協議,說要訂一整年的貨。


 


日子漸漸好起來。


 


一段時日的相處,我和繡娘們的關系也變得更好。


 


比起僱主與僱工的關系,我們倒更像是一群姐妹。


 


一日,為了慶祝開店順利,我們一同聚在店內飲酒。


 


她們此前都被束在閨閣,從未碰過這些東西。


 


因此除我以外,

其他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也不知誰開的頭,突然就說起了之前的青梅竹馬。


 


也有人怨恨家中父母棒打鴛鴦。


 


還有位年紀稍長的姐姐痛斥前夫。


 


那些曾經不敢說的,通通在此刻傾訴。


 


小玉聽得滿眼含淚,隨手戳了戳身旁唯一清醒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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