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8
媽媽崇尚素食主義，強調健康原生態。
我勸她營養均衡，她卻在親戚面前訴苦說我壞了她的修行，還發到公共平臺，讓我被眾人網暴。
后來我才發現，她一直偷吃我的外賣。
對此，我直接反手一巴掌。
「你還是吃草吧，那玩意兒最原生態。」
這下，輪到她傻眼了。
1.
從我懂事起，媽媽就只吃素食。
因為年紀還小，我也只能跟著吃。
那段時間，老師同學一度以為我家裡窮的揭不開鍋，讓我去申請貧困補助。
不僅如此，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讓我身體出現很多小毛病，十二歲才只有人家八九歲高。
可媽媽知道后，卻說我矯情。
「我心存善念，吃素是給你積福，你個賤皮子不僅不跪著感激，還敢給我裝病。就管不住那張爛嘴是嗎！」
后來長大后，我才知道，原來好吃的東西有那麼多，
原來營養均衡才能保持身體健康。
於是，我不顧媽媽的辱罵嘲諷，沒有繼續堅持「健康素食」。
可我沒想到，某天一直嚷著「吃素食才能長壽」，「吃肉跟吃屍體有什麼區別」的媽媽。
竟然悄悄會將手伸進我剛點的炸雞外賣裡面。
2.
肉食，一直是媽媽的禁忌。
不僅在家，就連去外面做客，她也要對那些肉菜連說好多句「善哉善哉」，「你們安息」。
這種讓人聽到極其尷尬且不舒服的話。
而我作為她的女兒，自然要遵從她的意願做事。
於是，小時候每次做客吃席，我都會在許多怪異的目光中，跟媽媽一樣，拿出包裡的白饅頭幹嚼。
有次我想夾點素菜，下一秒就被媽媽用筷子狠狠敲腫手背。
「你又犯病是嗎？再管不住嘴我就用針給你縫起來！」
我委屈的說那是素菜。
媽媽卻說，
「這菜是豬油煎的，只有你這種喪盡天良的人才想吃，饞S你得了……」
旁邊的人因為她這段話臉色越來越難看，而媽媽毫無所知，仍在大聲發表自己的「素食主義言論」。
我把頭越彎越低，只能小聲向她祈求。
「媽媽，我再也不吃了，求您別說了。」
所以在看見媽媽拿起炸雞腿，放進嘴裡大口咀嚼時，我自然非常震驚。
那麼厭惡「屍體」，善良滿滿的媽媽，怎麼會吃肉呢？
我之前勸她飲食要營養均衡的時候，可是直接被她在小區業主群裡當眾批判的。
自從媽媽搬來后，我做飯都得刻意跟她錯開時間，不能讓她嗅到一絲肉香味。
我開門的動靜小，媽媽顯然沒聽見。
她被油滋潤的嘴唇不停動著，發出「咂巴咂巴」的響聲，眼眸微眯，滿臉享受。
不過眨眼間，一只大雞腿就只剩根骨頭。
這速度，
簡直比餓了的狗還快。
我悄無聲息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直到媽媽把外賣袋恢復原樣，才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開門進屋。
「媽，你做什麼呢？」
媽媽看見我，目光慌亂一瞬間，很快又恢復極其嫌棄的模樣。
「你又買亂七八糟的東西，果然是改不掉的爛人，跟你說破嘴也不聽勸！吃這些東西跟S生有什麼區別？你也不怕以后下十八層地獄……」
嘰裡呱啦一大波輸出，耳朵早就聽得起繭子了。
利落地拆開快遞袋，我故作疑惑，「诶，我記得明明點的是四根雞腿，怎麼只剩三根了？媽，你有看見嗎？」
媽媽話音驟停，隨即聲音更大，「我怎麼會知道，這種髒東西我碰都不會碰一下！」
說完，她就像躲避什麼一樣，急急忙忙回房間了。
我覺得好笑，這逼真的演技，要不是剛才親眼看見，我還真會以為是店家漏餐。
解決完晚餐，我打開電腦開始趕工作。
這幾天公司來了個大單，我一直熬到凌晨三點才弄完。
扭扭脖子，感覺到肚子裡有幾分飢餓感，便想去做點夜宵。
但剛開房間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這是……螺獅粉？
3.
廚房燈光昏黃，透過門縫泄出幾絲。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味道頓時更加濃鬱。
與此同時，媽媽咬牙切齒的嘀咕聲也隨之入耳。
「沒良心的東西，連幾個雞腿都要數，真是白生了。不知道那麼計較做什麼，害我連吃東西都只能悄悄摸摸的，餓S了……」
廚房裡，媽媽正在將螺獅粉倒進盆裡，不僅如此，她還將我的特意備好的鴨腳，豬蹄各種東西都加了一份。
滿滿一大盆，吃完得撐到胃痛的程度。
可媽媽卻「呼嚕呼嚕」，
三下五除二，就下去一大半螺獅粉。
眼見媽媽越吃越香，我直接推開門。
響聲引來她的注意，看見我的瞬間，媽媽連咀嚼都忘了，呆呆咬著螺獅粉沒有動作。
「你，你怎麼醒了？」
媽媽反應過來，下意識拿紙擦掉嘴角的紅油。
「我不醒，哪能知道您在這裡吃的這麼開心呢？我買的這些「垃圾食品」，「屍體」好吃嗎？」
我看著空了一層的冰箱，呵呵一笑。
這些天工作太忙，吃飯大多都在外面解決，我也就沒發現冰箱裡的東西已經少掉一大半。
而始作俑者……不用說也知道。
我記得初中的時候，曾經幫助過一個同學。
她為了感謝我，請吃醬豬蹄。
一開始，我很糾結，畢竟這些年的經歷，已經讓我對肉類有種恐懼的感覺。
但醬豬蹄散發的香味，那紅潤的色澤，
我看著它，喉嚨滾動一下又一下。
最后那個醬豬蹄我也沒吃，就放在桌上，等它逐漸冷透，想著放學后帶去喂樓下的流浪狗。
但我沒想到，就在我踏入小區的時候，碰上了媽媽。
媽媽本來是冷漠一瞥，連招呼都不打。
可在看見我手上的豬蹄時，她就像被引燃的炸藥桶。
尖銳的指甲掐在臉上，我給她生生拎著摔到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臉頰火辣辣的疼痛。
媽媽肆意發泄著自己的情緒，等她被路過的人拉開時，我已經躺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
豬蹄滾到旁邊，沾滿泥沉，再也沒有一絲誘人的感覺。
第二天，媽媽甚至找到學校，將給我豬蹄的女生罵得滿臉通紅。
「你這麼小的年紀，心眼怎麼那麼壞，我女兒是素食者，要是破壞她的福氣，你得拿命來抵！信不信我舉報到校長那裡，讓你退學！」
她越說越激動，
甚至還直接上手。
「媽媽，你別這樣，我求你了，我求求你。」
我拼命攔住她，混亂中被扇了好幾個巴掌。
直到我跪在地上求饒，再加上班主任和學校領導的勸阻，媽媽才終於冷靜下來，高傲地「哼」了一聲。
最后女生含著眼淚向我和媽媽彎腰道歉。
從那之后，再也沒人敢接觸我，甚至連說話都不願意。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素食者，我有一個「瘋子」媽媽。
4.
面對我的疑問，媽媽眼神左右飄忽幾下，忽然將整盆螺獅粉摔在地上。
紅油四濺，她像是找到倚杖，越發氣勢洶洶。
「你把這些東西放在冰箱裡，那得造多少S孽？我好心幫你承擔一部分罪孽，你還有臉問我？你以為是我想吃？這種爛糟玩意兒平時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我看著她滿臉義正辭嚴，只覺得奇葩至極。
更可笑的是，
媽媽的手，還在悄悄伸向桌邊放著的袋裝雞爪。
「您還是最適合吃草，畢竟那玩意兒才是真正的原生態。」
分明是自己嘴饞，竟然也能怪到我身上。
「我從來沒讓你幫我承擔，你要是自己饞嘴，就去買，別用我當借口。我看你吃的時候，可沒有一點惡心的樣子。」
「你——」
媽媽下意識抬起手，想要扇我巴掌。
可她忘了，我早就不再是以前那個被打罵還無法還手的孩子。
輕易截住她的手臂，反手拍開。
媽媽錯愕地看向我，似乎沒想到向來在她掌控之下的女兒竟然會反抗。
我看著滿地汙漬，眉毛一皺，「等會兒自己收拾好，不然，你還是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吧！」
說完，直接轉身離開，把氣到快爆炸的媽媽留在原地。
一開始，媽媽是住在老小區的房子裡。
兩個月前，
她突然找上門，一通訴苦。
說之前買房子的人沒給房產證，現在房子又被收回去，需要在我這裡暫住。
雖然我對此抱懷疑態度，但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還是同意了。
其實剛點頭，我就后悔了。
但從小到大的教育和環境，讓我性格難免懦弱。
令我沒想到的是，媽媽來之后，什麼也不做。
我出差的時候，垃圾能堆成山，地板和廚房也髒兮兮的，甚至連菜都要我買回來。
以前種種，再加上今天的事情，我算是徹底下定決心，要讓媽媽搬出去了。
哪怕每個月給點赡養費，也比兩個人住一起，她天天在耳邊念叨舒服。
這一番折騰，讓我連吃夜宵的心情也沒了，只覺得身心疲憊，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幸好明天就是周六，能舒舒服服睡個懶覺。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她是不是要醒了？
」
「睡得跟豬一樣，又懶又饞。」這是媽媽的聲音。
皺著眉睜開眼，我嚇了一跳。
只見我的床邊，坐了好多個親戚。
而旁邊站著的，正是一臉委屈無奈的媽媽。
5.
此時我還躺在床上，為了睡覺舒適，只穿了條輕薄的睡裙。
而這些親戚裡，甚至還有好幾個男性！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我也顧不得所謂的禮貌，直接質問。
「你們做什麼？誰允許你們進來了！」
「哎喲，你還生氣了。」
舅舅吊兒郎當地沒點正形，絲毫不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有何不妥。
媽媽也在一旁幫腔，「別理她，這S丫頭就喜歡小題大做。這些都是你的親人，特意來教育你，不心懷感激就算了，還敢大聲吆喝，真是禮貌都喂狗肚子裡去了！」
一番話說得，好像我才是那個罪人。
我冷冷看著他們，
「再不出去，我馬上報警，你們可以去警察局裡好好接受教育。」
說完，便拔下手機。
看著我撥下「110」的號碼，媽媽才終於意識到我真的不是開玩笑，哼了一聲。
「走，我們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我起身反鎖，坐在床上，更加后悔自己當初的一時心軟。
像媽媽這種人，就不能給她一點好臉色。
本來我想呆在房間裡，等那群人坐夠，也該自己離開。
但沒想到，外面的響動聲越來越大。
這時，我突然想起，因為從沒想過在房子裡接待客人，所以自己很多東西都是隨意放在外面的。
換好衣服打開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茶幾上擺滿各種各樣的零食，我買來準備送禮的幾箱車釐子全部被拆開，那些親戚一人一個塑料袋，裝滿之后還往身上的口袋塞。
不僅如此，我養的花草都被拔得光禿禿。
幾個小孩穿著鞋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很快杏色的沙發就髒兮兮一片。
簡直跟打仗沒什麼區別。
正在這時，幾個大娘從廚房裡走出來，無一空手。
6.
「秀麗，我們拿這麼多東西，若男不會生氣吧？」
媽媽則是大方的哈哈一笑，「沒事，反正這些東西她留著，我也不會讓她吃，還不如送給你們。反正她想吃自己會知道買。」
「就是啊，還是秀麗你心善，堅持吃素這麼多年，若男就該繼承這個行為，才不丟你的臉啊！」
我定睛一看，她們懷裡抱的，手上提的，不正是我冰箱和廚房裡備的食材嗎？
甚至還有個大娘，把調料罐都拎著。
眼見她們笑語盈盈，互相奉承，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怒火，直接走過去，抬起手。
「啪——」
這一下清脆的響聲，讓場面瞬間寂靜下來。
媽媽捂著自己腫脹的臉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頓時瘋了般地大叫。
「方若男，你瘋了！」
「你才是瘋了。」
我毫不避讓地跟她對視，隨后又逐一掃過在場眾人。
「馬上把東西給我好好放回去，你們那的這些物品，金額已足夠立案。」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舅舅，直接把手裡的幾袋車釐子一提，指著我大聲問。
「方若男，你性子小氣也就罷了，畢竟從小就扣扣搜搜。但我姐是你媽，你憑什麼隨便打她，這放以前是要砍手的！」
旁邊的親戚聞言，也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她再怎麼說也是你媽。你是女娃子，又不需要錢，就算你媽要你所有的存款，那也是該給的。更何況這些不值錢的小東西呢？」
「你媽媽心善，讓我們把這些東西拿走是為了你好，你都不理解她的好心，唉！該多學學你媽媽的大方。」
眼見這些親戚你一言我一語，就是不願意把東西放下。
呵呵，
大方？
要是這些東西都是她出錢買的，看她還能不能大方起來！
我譏諷一笑，沒有再給他們反應時間，直接拿出手機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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