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第一次聽到這麼好笑的笑話。

 

「哈？朋友？你配得上這兩個字嗎？

 

「你每個周六拉著許辰和趙玥聚餐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們是朋友？

 

「你背後說我無理取鬧，誇趙玥愛許辰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們是朋友？

 

「你們所有人孤立我背著我，撮合小三渣男偉大愛情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們是朋友？

 

「你配得上『朋友』這兩個字嗎！」

 

啪——

 

我忍無可忍，上前扇了張宇一耳光。

 

Advertisement

「你——」張宇舉起手想還手。

 

「滾。」秦言抓住了張宇試圖揮動的手，語氣凌厲地說道。

 

「你！你活該！人家趙玥……嗚嗚……賢惠……嗚嗚……」

 

他被秦言「扔」了出去。

 

6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和秦言道歉，話音未落，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沒關系，你先接。」

 

看到屏幕來電的「許辰」，我不由得皺起了眉。

 

「珞安……」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湿漉漉的失落。

 

「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你說走就走，甚至是我們的訂婚你都放棄了。

 

「我們五年的感情，你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嗚……」甚至許辰哽咽了出聲。

 

如果是以前，我會感覺到心疼和酸澀，可是如今，我隻感覺疲憊。

 

許辰還是那麼S性不改，再次把鍋甩給我。

 

這種微妙的權力壓迫，在那段我焦慮崩潰的歲月裡，我品嘗過太多次了。

 

「所以，你覺得是我的錯嗎？

 

「是我不給你解釋機會的嗎？

 

「當我告訴你，我希望你有意識地和趙玥保持距離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你說是我想太多，敏感了。

 

「當我因為趙玥的介入崩潰生氣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你問我能不能別這麼作。

 

「當你瞞著我刪除聊天記錄，你們所有人私下約會，你和張宇吐槽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你和我說是因為我逼你太緊，你沒有辦法。

 

「是我逼你出軌的？

 

「是我先放棄這段感情的？

 

「你一次又一次告訴我，我的底線不對，我讓你覺得不快樂，我是錯誤的，我們的所有爭吵都是因為我，把我打成我們愛情裡的『罪人』。

 

「你和趙玥甚至聯合我們身邊的所有人形成了一個戰壕，你們團結偉大，而我是被你們孤立要打倒的那個人。

 

「明明，越軌放縱的那個人是你，插足感情的那個人是她。」

 

對面隻有持久的沉默，和抽泣。

 

「對不起……珞安……我不是故意的。

 

「我當時隻是昏了頭，你天天和我吵架我好煩壓力好大。

 

「是趙玥她說她理解我，我才和她說的。

 

「我真的隻是煩躁不知道怎麼和你說。

 

「我這樣隻是為了讓我們互相理智一點，和趙玥說的也都是關於你啊。」

 

許辰的語氣越來越急促，試圖逼迫我去接受他的解釋，我甚至覺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了。

 

可是我看不出他的歉意，他仍然在告訴我，是我的錯，是趙玥的錯。

 

唯獨不是他自己的錯。

 

「我們說好今年結婚，我們去買你喜歡的戒指和婚紗，我想和你一輩子的。

 

「我把趙玥刪了好不好，我們搬出去自己住，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隻是，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到最後，他的語氣甚至是在卑微地乞求。

 

「我相信過你的。

 

「那次，出差，我相信過你的。

 

「我相信那隻是一個錯誤，我們能矯正，我們會有未來的。

 

「但是你卻拿這個如此盛大的欺騙，辜負了我的信任。

 

「如果沒有看到那些聊天記錄，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在你，在張宇心裡，是那樣一個壞人。

 

「既然我這麼不好，你為什麼非要和我在一起？

 

「你才是那個賤人吧。」

 

我現在回憶起那些事，仍然覺得心髒鈍痛。

 

「珞安！珞安！

 

「珞安我不會了珞安！

 

「珞安你別生氣！

 

「珞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掛斷了電話，將他的手機號移入了黑名單裡。

 

曾經我想過如果我們沒有結婚該多遺憾。

 

現在我想幸好我們沒有結婚。

 

7

 

「一起去喝一杯嗎？」秦言問我。

 

幸好是這句話，而不是問我怎麼了。

 

理論上我很少喝酒，酒精會讓我的大腦不理智，我應該拒絕一個對我有好感的男性的喝酒邀約。

 

可是我現在確實很想喝一杯。

 

「好。

 

「你家還是我家？」我問秦言。

 

「你在想什麼啊？」他嘆了一口氣，伸手似乎想揉我的頭，又將手放下了。

 

「我說的是啤酒屋，當然位置你挑。」

 

有時候秦言有一些罕見的克制。

 

這份克制，彌足珍貴。

 

……

 

酒過三巡。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朦朧，世界也加了一層磨砂的濾鏡。

 

不過秦言的臉還是那麼清晰分明。

 

我開始對著他傻笑。

 

笑著笑著我又難過了。

 

「其實，到後面，發現許辰和趙玥的事，我都沒那麼生氣了。

 

「甚至有一種石頭落地的感覺，雖然我被砸得很疼，但是我已經預料到會有這天了。

 

「隻是我沒想到，捅破這層窗戶紙的人是張宇。

 

「那三百頁的聊天記錄看完，我感覺，許辰和趙玥還有張宇他們是一個整體，而我是一個外人，他們同仇敵愾，我是那個敵。

 

「明明我是許辰的女朋友，明明我和張宇做了五年朋友。

 

「我以為我們那麼親密。

 

「結果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裡，他們有那麼多秘密，他們那麼討厭我。」

 

秦言給我遞了一張紙巾，然後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安靜地注視著我。

 

我才發現我的臉上一片濡湿了。

 

「我甚至覺得，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不然為什麼我的男友會那樣咒罵我，我的朋友會幫助小三和我的男友在一起呢？」

 

情緒的閘口再一次失控。

 

「你不是。」秦言抱住了我，止住了我的話。

 

他的懷抱很溫暖。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他們那樣對你，是因為他們懦弱，他們虛偽，他們心機。

 

「和你沒有關系，你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沒關系，你還有很好很好的未來。

 

「你還有……」秦言似乎吞掉了一個「我」的發音。

 

「很多愛你的人。」

 

秦言摸了摸我的頭。

 

8

 

回到家。

 

秦言溫柔地將我放在沙發上，然後給我煮了一碗醒酒湯。

 

在湯水氤氲的霧氣裡，秦言的眉眼格外溫柔。

 

我想吻他，不止嘴唇。

 

於是我嘗到了恍然的黎明。

 

我的手劃過他的臉，到肩，到腰，再往下……

 

他卻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聲音帶著些許克制的沙啞：「乖。」

 

「我不想你在不清醒的時候做這個決定。

 

「你醉了，現在該乖乖睡覺了。

 

「等你睡醒，再說，好嗎？

 

「我一直都在。」

 

我沉溺於他深邃的眉眼間，醉意更濃了。

 

他將我不安分的手放下，為我蓋上被子，在我額頭上留下一個溫和的吻，我卻從那輕柔的力度中感覺到了舉世無雙的珍惜。

 

而後他走進浴室，浴室裡傳來了「哗啦啦」的水聲。

 

此刻，我覺得無比安心。

 

一夜好夢。

 

9

 

「早安，面和粉，想吃哪個？我去煮。」睜眼就看到秦言的臉，他額前發絲細碎，穿著慵懶的家居休闲服。

 

我第一次看到有一個男人能把家居服穿得這麼好看的。

 

「面吧，不要香菜，謝謝。」

 

我們就那樣吃完了一頓美味的早餐，席間雖然交流不多，可是我卻無比平靜祥和。

 

秦言就像有魔力一樣。

 

「吃完了？」他問我。

 

「那，現在清醒的你，可以給我那個重要問題的答案嗎？」

 

我感覺臉有點發燙。

 

於是我用食指輕輕勾了勾他的食指，他將我的整個手掌拉過去握住，時輕時重地摩挲著我的手指。

 

「我也喜歡你。」

 

我的心跳得好快，就像大火燒過的平原，再一次迎來了萬物復蘇的春天。

 

秦言的眼底變得晦暗不明了起來，他抱起了我，這次的動作甚至帶一些強勢。

 

但是很帥。

 

「那，我們繼續昨天未完成的事吧。

 

「我的寶貝。」

 

10

 

秦言比我想象中還要棒。

 

所有。

 

再一次睡醒以後，床頭就擺好了溫度剛好的熱牛奶。

 

秦言坐在床頭注視著我，我再一次沉溺於他的眼。

 

怎麼會有人這麼溫柔。

 

「我的寶貝怎麼這麼好看？」

 

嗯？

 

他正在翻閱我的照片，每一張都認真欣賞。

 

「怎麼了？看我的照片又要愛上我了？」我調戲他道。

 

「是啊。

 

「怎樣都能更愛你。

 

「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寶貝啊。

 

「愛你，永遠愛你，永遠更愛你。」

 

他怎麼這麼會說甜言蜜語，我臉又一次發燙了。

 

「你在幹嘛啊？」

 

「給我的寶貝選照片啊，我要讓大家都知道，這麼漂亮可愛的寶貝是我的了。

 

「不過……」他拉長了音。

 

「我們還差一張合照，寶貝什麼時候補給我啊？」他睫毛下垂，看上去可憐無辜。

 

「現在就可以。」

 

我緊緊拉住了他的手。

 

11

 

秦言真的是，我見過最大的一個戀愛腦。

 

而且他都會理直氣壯地說：「對啊我就是戀愛腦，林珞安的專屬戀愛腦。」

 

好吧其實我也是他的戀愛腦。

 

幾乎我們每次的出行，玩樂，秦言都會記錄下來，也經常在朋友圈分享我們的許多瞬間。

 

照片永遠會記住我們的相愛。

 

並且我們將永遠深愛。

 

秦言信誓旦旦地告訴我。

 

我不由得想起，當趙玥介入我和許辰的生活時，許辰的朋友圈裡我們的痕跡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淡了。

 

我或許和他抱怨過：「你的朋友圈裡怎麼我們的合照越來越少了啊？」

 

他和我說：「都老夫老妻了，沒必要搞這一套。」

 

原來一切都那麼有跡可循。

 

可是我仍然相信此刻的真心。

 

仍然，相信秦言。

 

因為秦言值得。

 

在秦言的朋友說他是「女朋友奴」，他毫不生氣，反而會炫耀地說：「你們這是嫉妒。」

 

而當他的朋友和他抱怨或取笑任何關於我的時候，他會認真地告訴他朋友：「我不喜歡你這樣，珞安是我愛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尊重她。

 

「如果你仍然對她有不滿，或許我們不適合做朋友。」

 

然後秦言對我更好了。

 

秦言的維護背後，都是愛意。